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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英津:两岸一个中国政策的演变及比较分析
              2018年10月23日 10:27 来源:《台湾研究》 作者:王英津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摘要大陆方面在20世纪50年代就开始强调一个中国政策,当时主要是针对美国国际社会搞“两个中国”的企图;而20世纪90年代后,大陆不断强调一个中国原则,主要是针对岛内出现“台独”活动。尽管大陆方面一个中国政策的立场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但对一个中国政策的前后表述前却有一个策略性调整的过程。台湾方面的一个中国政策前后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具体包括:两蒋时期对一个中国政策的坚守;李登辉时期对一个中国政策的背离;陈水扁时期对一个中国政策的抛弃;马英九时期对一个中国政策的有限复归;蔡英文上台后对一个中国政策的破坏。上述比较表明,大陆方面的一个中国政策在战略层面上始终没有任何改变,其变化仅仅是策略上的调整;而台湾?#26412;?#22312;一个中国政策上的变化则是战略上的根本改变,这是两岸一个中国政策演变的最大不同。 

                关键词一个中国;“台独?#20445;弧?#20004;个中国” 

                 王英津,男,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在两岸存在的众多分歧中,关于一个中国问题的分歧?#27465;?#26412;分歧,其他分歧均由该分歧所派生和?#30001;?#32780;来。该分歧直接影响到台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影响到未来的国家统一大业。为此,有必要梳理两岸在一个中国问题上所做的各种论述,探明两岸在该问题的?#30007;?#37096;分有交集,?#30007;?#37096;分没有交集;?#30007;?#37096;分过去有交集,现在仍有或者没有了交集;?#30007;?#37096;分过去没有交集,现在却有了交集。在此基础上,?#25945;只?#35299;双方分歧的思路和办法。[1] 

                一、大陆方面的一个中国政策及其演变 

                纵观大陆近七十年来的一个中国政策,其根本立场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文字表述前后有所调整。 

                (一)20世纪5090年代初的一个中国政策 

                20世纪50年代到90年代初,大陆的一个中国政策仅有一?#30452;?#36848;,?#35789;?#30028;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神圣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此表述最早于20世纪50年代初期被大陆提出的目的,是反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国际社会制造“两个中国”的企图。 

                1950年美国太平洋第七舰队入侵台湾海峡,阻挠大陆军队解放台湾。美国为了给自己入侵台湾海峡提供合法性依据,抛出了“台湾地位未定论”。为此,中国政府发表声明,严厉谴责美国干涉中国内政的行为,郑重声明“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不仅是举世公认的历史事实,而且也是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及日本投降后的现?#27492;?#32943;定的”。[2] 

                1956628,?#27604;?#22269;务院总理的周恩来在第一届全国人大第三次会议上针对美国在国际社会搞“两个中国”时指出,有些人“妄想把台湾说成是另外一个中国或者是独立存在的一个国家?#20445;?#20225;图在国?#39318;?#32455;中和国际会议上预?#20173;?#25104;‘两个中国’的?#38382;啤?#20013;国人民早就看穿了这种阴谋,希望中国陷入这种圈套是徒然的?#20445;?#19990;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唯一能够代表中国人民的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3] 

                1958210,周恩来在第二届全国人大第五次会议上发表?#19981;埃?#22312;谈到国际?#38382;?#26102;指出:“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坚决反对制造‘两个中国’的阴谋。不管这个阴谋在什么场合,以什么方式出现,我们绝不容许这个阴谋得逞。中国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台湾”。[4] 

                1958106由毛泽东主席起草,以国防部长彭德怀的名义发表的《告台湾同胞书》强调:“台、澎、金、马是中国领土,这一点你们是同意的,见之于你们领导人的文告,确实不是美国人的领土。台、澎、金、马是中国的一部分,不是另一个国家。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两个中国。这一点,也是你们同意的,见之于你们领导人的文告。”[5]是年1025日,由毛泽东主席亲?#20113;?#33609;,以国防部长彭德怀的名义发表的?#23545;?#21578;台湾同胞书?#20998;?#30003;:“中国人的事只能由我们中国人自?#33322;?#20915;,一时难以解决,可?#28304;?#38271;商议?#20445;?#19990;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两个中国。这一点我们是一致的。美国人?#31185;?#21046;造两个中国的伎俩,全中国人民,包括你们和海外侨胞在内,是绝对不容许其实现的。”[6] 

                20世纪六七十年代,是两岸在外交领域激烈斗争的重要时期,其中在联合国的“中国代表权”问题始终是斗争的焦点。美国先是竭力阻挠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后来随着两岸“外交”实力的消长和国际?#38382;?#30340;变化,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要求恢复联合国席位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不再一味阻挠,而是提出了“双重代表权”方案,即在不得排除“中华民国”在联合国继续拥有席位的前提下,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参加联合国。在美国?#20219;?#26041;国家的鼓动下,至20世纪60年代中期时,联合国里?#33268;?#30528;浓厚的“两个中国”气氛。?#28304;耍?#22823;陆方面反复重申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中国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双重代表权”方案最终因两岸的一?#36335;?#23545;而破产。以上史?#24403;?#26126;,大陆方面当时对“两岸同属于一个中国”的反复强调,主要是针对当时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国际社会制造“两个中国”的企图 

                (二)20世纪90年代初?#20004;?#30340;一个中国政策 

                20世纪80年代末,台湾?#26412;?#24320;始解除“党禁”、“报禁?#20445;?#24320;启了民主化转型的历?#26041;?#31243;。伴随着台湾民主化的逐步?#24179;?#27665;进党政治诉求的重心开始发生转移,即由早期的“民主诉求”转?#39057;?#20102;“主权诉求”。至1991年时,民进党出台了第一个关于“台独”的纲领性文件——“台独党纲?#20445;?#19982;此同时,李登辉?#37096;?#22987;推动“台独”活动,使得一个中国原则在岛内受到严峻挑战。针对岛内日益猖獗的“台独”活动,大陆官方不断重申一个中国原则。 

                尽管“一中”原则于1992年由两会暂且达成共识,并促成了1993年的“汪辜会谈?#20445;?#20294;两岸仍为“一中”问题争论不休。199391日大陆方面发布的“台湾问题与中国的统一”白皮书指出:“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央政府在?#26412;?#36825;是举世公认的事实,也是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前提。”[7]该白皮书对“一中”政策的表述在台湾遭到了强烈的排斥和抵制。此后,“一中”政策在台湾逐渐被污名化,不仅将它视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同义词,而且将大陆的这一立场视为刻意矮化台湾的策略。[8]为了避免因“一中”内涵之争而影响两岸和谈的进程,大陆方面针对岛内政局和两岸关系出现的新变化,特别是台湾?#26412;直?#31163;一个中国政策、公开从事“台独”活动的情况,开始对“一中”原则的表述进行了策略性调整。具体参见下表: 

                1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大陆一个中国政策的策略性表述简表 

              时间 

              发布机关/领导人 

              场合/文件 

              对一个中国政策的论述 

              1998.1.26 

              钱其琛 

              纪念江泽民《为促进祖国统一大业的完成而继续奋斗》发表三周年座谈会上的?#19981;?/span> 

              在统一之前,在处理两岸关系事务中,特别是在两岸谈判中,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就是坚持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能分割。 

              1998.10.24 

              汪道涵 

              汪道涵在上海与来访的台湾海基会董事长辜振甫会面时的谈话 

              一个中国内涵的86个字:“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目前尚未统一,双?#25509;?#20849;同努力,在一个中国的原则下,平等协商,共议统一。一个国家的主权和领土是不可分割的,台湾的政治地位应该在一个中国的前提?#38470;?#34892;讨论。 

              2000.7.13 

              钱其琛 

              接见台湾媒体代表团时的?#19981;?/span> 

              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一个中国并不是非?#24605;?#27492;。两岸只要坚持一个中国即可,而不必在一个中国到底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或是“中华民国”上打转。 

              2000.7.25 

              钱其琛 

              会见亲民党及联合报新闻访问团时的谈话 

              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中国的主权和领土不容分裂。 

              2005.3.4 

              胡锦涛 

              关于新?#38382;葡路?#23637;两岸关系的四点意见 

              1949年以来,尽管两岸尚未统一,但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的事实从未改变。这就是两岸关系的现状 

              2007.10.15 

              胡锦涛 

              中共十七大政治报告 

              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是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政治基础。尽管两岸尚未统一,但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的事实从未改变 

              2008.12.31 

              胡锦涛 

              纪念《告台湾同胞书》发表30周年?#19981;?/span> 

              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容分割;1949年以来,大陆和台湾尽管尚未统一,但不是中国领土和主权的再造。 

              2012.11.8 

              胡锦涛 

              中共十八大政治报告 

              我们始终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大陆和台湾虽然尚未统一,但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事实从未改变,国家领土和主权从未分割、也不容分割。 

              2013.2.25 

              习近平 

              “习连会” 

              两岸同胞同属中华民族,这种天然的血缘纽带任何力量都切割不断;两岸同属一个中国,这一基本事实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 

              2013.6.13 

              习近平 

              “习吴会” 

              大陆和台湾虽然尚未统一,但同属一个中国,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国共两党理应坚持一个中国立场、共同维护一个中国框架。 

              2014.2.18 

              习近平 

              “习连会” 

              两岸虽然尚未统一,但我们同属一个国家、同属一个民族从来没有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2015.5.4 

              习近平 

              “习朱会” 

              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是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政治基础,其核心是认同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否认“九二共识?#20445;?#25361;战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法理基础,搞“一边一国”、“一中一台?#20445;?#23601;会损害民族、国家、人民的根本利益,动摇两岸关系发展的基石,就不可能有和平,也不可能有发展。 

              2015.11.7 

              习近平 

              “习马会” 

              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两岸关系不是国与国关系,也不是“一中一台”。虽然两岸迄今尚未统一,但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从未分裂。两岸同属一个国家、两岸同胞同属一个民族,这一历史事?#23707;头?#29702;基础从未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2016.11.1 

              习近平 

              “习洪会” 

              “九二共识”的核心是一个中国原则,认同两岸同属一中。承认不承认体现一个中国原则的“九二共识?#20445;?#20851;系认定两岸是一个国?#19968;?#26159;两个国家的根本问题。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我们的立场不可能有丝毫模糊和松动。 

                (资料来源:作者自制) 

                上述回顾表明,大陆方面坚持一个中国政策的立场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但对于一个中国政策的表述却有一个策略性调整的过程,其中20世纪90年代末期是重要分水岭。众所周知,20世纪90年代中期台湾?#26412;?#20851;于一个中国政策的立场发生了重大变化。在此之前,两岸均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主张中国统一,分歧在于何者代表中国行使主权、何者主导中国统一的问题。因此两岸互不承认对方政权的合法性,均在国际社会秉持“汉贼不两立”的“零和”政策。然而,90年代中期?#38498;螅?#26446;登辉?#26412;?#24320;始背离一个中国政策,并大力推动“台独”分裂活动。随着台湾?#26412;?#22312;一个中国立场上出现的新变化,大陆强调一个中国政策所针对的对象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即由早期主要针对美国?#20219;?#26041;国家在国际社会制造“两个中国?#20445;?#20027;要反对“台湾地位未定”、“双重代表权”、“双重承认”等企图和行径),变化为主要针对来自岛内的“台独”分裂活动(主要反对岛内的“台湾独立”、“一中一台”、“两个中国”、“一国两府”、“分裂分治”、“平行外交”等企图和行径)。 

                基于以上变化,自20世纪90年代末期开始,大陆开始对一个中国政策的表述进行策略性调整,将“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改为“大陆和台湾同属于一个中国?#20445;?#26088;在给台湾在一个中国框架内预留出必要的政治空间;同时,为了有力地遏制“台独?#20445;?#32500;护国家主权和领土的完整,大陆对一个中国内涵的表述开始向“反独”?#36739;?#20570;出调整,着重强调中国的领土和主权不容分割,同时在两岸之间的场合不再刻意强调“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这一变化,使大陆一个中国政策表述出现以下两个特点:其一,一个中国意涵开始日趋抽象和模糊。为了避免让台湾方面将一个中国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方面只强调“一中”原则,而不对“一中”涵义作具体解释,?#35789;?#25552;到一个中国必须与其意涵有所关联,大陆对这个意涵的解释也力求抽象与模糊。[9]其二,一个中国意涵出现内外有别的两个版本,即在国际场合将“一中原则”表述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而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20445;宋?#19968;中”表述的国际版本;而在两岸之间则将“一中原则”表述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大陆和台湾同属于一个中国,中国的领土和主权不容分割?#20445;宋?#19968;中”表述的两岸版本。 

                在这个过程中,大陆一个中国原则的总体精神和基本立场没有变化,可为我?#21069;?#25569;大陆一个中国政策的基本要义提供基础。概括起来,一个中国政策的要义包括以下五点: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两岸尚未统一只是暂时现象,未来两岸必将实现统一;反对任何?#38382;?#30340;“台独?#20445;?/span>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在国际社会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以上五个方面的内容是大陆一个中国原则的基本内涵。仅仅是针对两岸关系发展的具体情势,不同时期的论述有不同侧重而已,甚至在某一时期回避谈及某一具体内涵,但那是策略的需要,并不意味着大陆对这些内涵的更改或放弃。

              作者简介

              姓名:王英津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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